那年腊月廿三,镇北将军府的角门吱呀作响。她攥着休书站在雪地里,红梅枝头的积雪簌簌落在发间。三年来头一回,将军掀开暖轿帘子看她,目光却像打量街边乞儿。'无子无德,留着晦气。'他甩袖时带起的风雪灌进她领口,休书上的'一别两宽'四个字被雪水晕成墨团。她把休书塞进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,转身时踩碎了廊下冰凌——那声音比三年前成亲的爆竹还响亮。

今夜三更鼓响,九重门上的铜铃在朔风里呜咽。她握着半块玄铁对牌立在宫墙阴影里,远处传来铁甲摩擦的声响。跪在米铺前的男人铠甲结满冰碴,正是当年休妻的镇北将军。北境十万大军断粮三日,他竟来求她拨粮。'将军还记得这个吗?'她掏出透骨钉在月光下晃了晃,三年前他用这钉子从她锁骨挖出碎骨,'当时说抵了我替你挡的箭,现在这三十万石粮草...'话音未落,将军突然重重叩首,额角血混着雪泥在青石板上绽开梅花.

她忽然笑出声,撕碎的休书纸片混着雪片纷飞。当年被丢出角门时怀揣的休书,此刻在九重宫阙的夜风里化作白蝶。'要全尸?'她俯身捏住将军下巴,指尖冰凉如当年雪夜,'你给我的,从来就不是全尸。'远处传来新年的第一声爆竹,她转身时大红斗篷扫过血雪,身后传来将军撕心裂肺的哭嚎。宫墙上的守夜人打了个盹,再睁眼时只看见满地碎纸映着残雪,像极了三年前那个被休弃的腊月。